彼时阳光明媚,风中花香熏人欲醉,雀语婉转滴沥,师映川的长发被风轻轻拂起,软绵绵地无声,他细白的手指轻叩着桌面,只有一双凤目隐约闪烁着血红色的光芒,说道:“鲛人的贸易重心已经转移到云霄城,摇光城那里,已经只剩下从前的三四成了罢?”左优昙点头道:“的确如此,大概还剩下三成半的样子……现今云霄城如日中天,摇光城只能逊色一筹了。”说着,左优昙的神色变得有些严肃起来,他坐正了身体,望着师映川道:“爷究竟是怎么想的?皇帝那里,爷一向都是维持着平和共处的局面,但我觉得爷并不是会一直默认这样的局面持续存在的人,卧榻之侧,岂容他人鼾睡。”说到这里,左优昙顿了顿,看着师映川平稳如湖面一般的赤色眼睛,语气低沉中透着严肃:“爷建立云霄城,就是第一步罢。”
这还是左优昙首次在私下里拿出这等认真肃穆之态,与他平日里很少谈及敏感话题的性子反差很大,师映川听了,没有马上回答,而是微微闭上眼,仰起头,面孔迎着明媚阳光,片刻,他才蓦地睁开双眸,望向左优昙,淡淡笑了起来,说道:“优昙,你与晏勾辰不同,他是一国之君,哪怕与我再有情义,也终究隔着些无法忽略的东西,而你我之间,却没有什么话是不能说的……”师映川说到这里,眼中幽幽如渊,坐在石凳上,身形未展,却已是峥嵘气象,徐徐道来:“卧榻之侧,岂容他人鼾睡……其实在皇帝心里,这句话只怕也是心声。”
师映川淡漠而笑,眼帘微垂,却是森森寒光半敛,他手指轻敲桌面,表情平静如水:“皇帝他希望倾涯与长河两个孩子在一起,由他们两人的子嗣继承皇位,这将是朝廷与青元教之间的平和过渡,对各方都是影响最小,我若是与普通人一样,只有百年光阴的话,那么,我很可能也会默认这个想法,不去争太多,但是优昙,我偏偏却是寿元悠久之人,以我如今的身体状况,再加上秘法,活上数百年只是等闲罢了,若是将来真有一日打破桎梏,那就是长生久视,如此一来,在这样的情况下,我又怎会坐视大权不能独揽?天上地下,唯我独尊。”说到此处,师映川眼神淡漠,徐徐道:“人皆有所执,而聪明人往往更是执念深沉,当今天子未必不清楚我的心思,但他只作不知,为何?无非是放不下这一家一姓的荣辱兴衰而已。”
直言不讳的行为,抹杀了一切表面上的粉饰太平,雨打风吹去,展现出长久的平和之下那冰冷的事实,左优昙心中微凛,同时又觉得理所当然,这时师映川却目光微动,端详着左优昙,道:“优昙,现在的生活,你可还喜欢么。”左优昙微微一怔,有些意外:“爷怎么忽然会这么问?”师映川双手放在桌上,眼皮微敛,说着:“当年害你性命,是我欠你,所以我想过,若是你想做什么,想过着什么样的生活,这些我都可以给你,你想要平静生活,我便送你山青水秀之地,造一片人间乐土,若你想要富贵荣华,这更是简单,总之,除了因为资质所限,无法让你成就宗师之外,以我如今的力量,几乎可以满足你的所有愿望。”
左优昙默然不语,他目视师映川,半晌,才摇头道:“我记不起从前的事,每当我试着努力去想当年的事情,头就好象快要炸开一般,极是痛苦难挨,我想,也许我永远也不能彻底记起曾经的一切了,但这或许并不是一件坏事。”左优昙说着,忽然一笑:“其实,纵然恢复了记忆,又能如何?就算真的会有那么一天,我也还是我,绿波与左优昙,终究还是不同的。”
“也对。”师映川微闭上眼,淡淡吐出一句,没有再说什么,反倒是左优昙犹豫了一下,忽然伸手覆上了对方放在桌上的一双雪白手掌,道:“人生不如意之事,十之八九,我只希望爷能够活得轻松,永远不要被仇恨与情爱蒙蔽了双眼……有的时候,明明想要抓紧一些东西,却反而会失去更多。”师映川闻言,睁开了眼,望着面前的男子,既而突然笑了起来,那笑容很是灿烂,甚至令左优昙都愣住了,因为在他的印象当中,师映川在成年之后,几乎已经算得上是事事处变不惊,城府极深,已经很少有像这样真情流露的时候,而这时师映川已经稍微用力握了一下他的手,沉声说道:“这条路我已经踏上,就再不会回头,也无法回头,只有一直走下去,但你不必担心,因为我肯定自己脚下所走的道路是正确的。”
正值此时,忽听不远处有稚嫩清脆的笑声传来,有孩童的声音奶声奶气地响起:“……爹爹!”同一时间,师映川松开了手,左优昙下意识地回头看去,却见师倾涯带着师灵修正向这边走来,师灵修原本拉着哥哥的手,眼下就松开了,颠颠地摇摆着跑了过来,到师映川面前抱住对方的腿,仰着一张雪白的小脸笑眯眯地看着师映川,甜甜叫道:“爹爹……”师映川淡淡笑了一下,摸了摸男孩的头顶,这时师倾涯已经快步走了过来,上前先对师映川行了礼,又向左优昙点头示意,这才含笑说道:“今日天气是极好的,所以刚才我便带了三弟来这里玩,谁知就碰见了父亲和左叔叔。”左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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